离开丞相府后,我径直回了太傅府,把我嘱咐许云舒在翠玉阁等我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。
七天后,大婚之日如期而至。
我激动万分,八抬大轿吹吹打打到了太傅府。
我们拜了堂,行了礼。
随着一句高昂的「礼成」,我牵着喜绸的手微微颤抖。
宾客们都散去,我在新房中,掀起了新娘的红盖头。
一张绝色而年轻的容颜映在我眼前。
接下来,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间。
我慢慢凑近,心跳如雷。
忽而脸上一阵痛,许云舒打了我一耳光。
我震惊地看着她。
「你这是做什么?」
许云舒脸上表情十分不悦,血红的嘴仿佛要吃人。
「那日你让我在翠玉阁等你,我等到天黑也没人影,你知不知道,我受了好大的白眼?!」
我心里咯噔一声,糟糕 ,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。
但许云舒也太过分,不过是两副头面,为这点小事掌掴丈夫,那可是礼法不容的。
要是今晚的事传出去,我这辈子都不用抬头做人。
我转念一想,今天毕竟新婚夜,且忍一忍。
我低声求饶,又许诺明日陪她再去买头面,她才嘟着嘴说原谅我。
我忍不住轻轻凑了上去,温软馨香,令我意乱情迷。
年轻真好。
第二日早上,敬完茶,许云舒便拉着我要去翠玉阁。
「这回可别忘记带钱袋了。」她嗔怪着。
我尴尬地挠了挠头,去账房支取银两时,却遇上了困难。
「小少爷,您一月的月银是二十两,这月已经领走了。」
「不过三少爷吩咐了,小少爷新婚,本月再给您五十两。」
账房先生口中的三少爷就是叶淮。
他是新任太傅。
「五十两?」我拔高了声音,「先生,我要支取五百两,您去和我小叔说一声便是。」
账房先生板着脸:「我们太傅府上下一向清贫,小少爷莫要为难老朽。」
翠玉阁的一套头面少说也是二百两,一支钗五十两。
这五十两只够给许云舒买支钗子。
我硬着头皮陪许云舒出了门。
许云舒看中了一副耳环。
「相公,你看这颗石头,细看流光溢彩,不似京中之物。」
我仔细一瞧,这不是现世的钻石么?还好石头不大,一对耳环,最多三十两。
我捏着钱袋松了口气。
许云舒的眼睛亮了亮:「相公,我就要这个。」
我正要掏钱,掌柜的声音在耳旁响起:「公子,这对耳环八百两。」
我的手一顿,吓了一跳:「八百两?」
许云舒也震惊了:「这么贵?」
掌柜自豪地解释:「夫人眼力好,这石头名为钻石,是海外来的稀奇货,只此一对耳环。」
店里的客人都惊呼,有几位贵妇人探着脑袋,也想要买这对耳坠。
「叶夫人,你要是觉得贵,就把东西让给我吧。」
工部侍郎家的蒋夫人开口。
许云舒原来还有些犹豫,一听这话,立刻说:「这是我看中的东西,你别想抢!」说完示意我去结账。
一群妇人在一旁看好戏。
我为难地看着许云舒,上次赊账已经被掌柜拒绝,这次我实在没脸再说「赊账」两个字。
许云舒爱不释手,我低声商量。
「云舒,这石头也不及玉,不如买个玉石耳坠如何?」
她有些恼怒地跺了跺脚,刚才她话都放出去了,这会儿说不要,一让再让,往后京城的人怎么看她。
「相公,掌柜说只此一对呢,我就要它。」
我磨磨蹭蹭拿不出钱。
许云舒脸色难看,旁人也起哄。
「叶小公子是不是没带够钱啊?真要是没带钱,问我借也行,总不能让叶小夫人失望而归吧。」
妇人们拿帕子捂着脸笑作一团。
我有些头疼,从前萧鸢体谅我在家中不易,从不向我讨要这么贵重的东西。
反而我穿的戴的都是她的铺子里提供的。
就说这翠玉阁,往常我都是选了喜欢的直接带走,哪有今日这种丢脸的时候?
我将掌柜请到一旁说是结账,实则背着众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,那是老太傅送给孙子的满月礼,价值千金。
「掌柜,今日出门着急,先用这块玉佩抵押,等明日我就把银子送来。」
掌柜举起玉佩细细打量,有些为难。
许云舒等得不耐烦,正要过来找我,那群妇人也要跟过来凑热闹。
要是让她们看见我抵押玉佩,那今日便真要把脸丢个干净。
我紧张地看着她们离我越来越近,额头冒出冷汗。
突然,门口出现一个人,伙计们高声喊着:「公主驾到!」
众人呼啦啦跪倒一片,掌柜在一旁拉了拉我的衣服。
我才后知后觉,现在的我,已经不是她的丈夫,需要向她行礼。
萧鸢一眼看见了人群中的许云舒,温柔地笑了笑。
「云舒,我家驸马去世,你大婚我都未曾上门道喜。」
「今日来得正巧,刘掌柜,把云舒姑娘刚才看过的首饰,都送去叶府。」
萧鸢轻声令下,伙计就把那副耳坠,还有许云舒看过的几支钗子全部打包好。
许云舒推辞了几句,就收下了。
「多谢公主。」
萧鸢巡视了一圈,和各家夫人打了招呼,慰问了店里的掌柜、账房、伙计。
她从我面前经过,一阵若有似无的幽香钻进我的鼻孔,没有留给我一个眼神。
于她而言,我只是个无关的陌生人。
她很平静,好像已经从我去世的阴霾中走了出来。
我的心一顿,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